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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新人行茶”、“夹饼下茶”各有所喻

2017-09-25点击数(3103)

我们说徽州方言的俚语、熟语创作除了以物代人的词语以外,还有以物喻物、以物喻事、以物状情和以物状态的,统而言之,就是一句话:注重比喻。而这比喻又各有不同,有的比较简单,就只一个借代,但有的则比较复杂,或是对事物的一个分析,或是对行为的一种描述,或是对情节的一个叙述,或是对虚拟世界的一种想像,总之是必定要先弄清比喻本身的复杂内容,才能对被喻指的对象,即熟语的语义有准确的理解,而后才能在交际或研究中运用自如的。

有的熟语是与普通话或其他方言相通的,如比喻腹中空空,徒有其表的人,普通话喻其为“绣花枕头”;吴语谓之为“空心大老官”;而徽州方言则指称之“空心萝卜”。三家相比,只有“空心萝卜”是实有其物(“绣花枕头”不一定就是一肚草),即主根内部变化成海绵状的萝卜,故而再以此去比喻腹中空空、徒有其表的人,就显得朴实、自然。然就比喻的形象来说,虽不及普通话的“绣花枕头”,却远远超出吴语的“空心大老官”。最后就比喻的含蓄而论,自然应胜过前边两家,是最好的。

这样的比较还可以继续,如比喻不备本钱而获取利益的行为,普通话喻其为“空手道”,吴语谓之为“空手背麻袋”,而徽州方言则指称之“空手捉鸡”。“空手捉鸡”应是连诱鸡上手的米都不带,可见本领要高出偷鸡贼一头,这样的比喻,相比于前两家,无论就词义的明了度,或是词语的形象生动来说,显然都要胜出一筹。

又如“菜园门”,这用以喻此场所任由人进出,故而老师批评学生任意进出教室时,常说:“教室是菜园门呀?”由此可见,古代的徽州,民风是较为淳朴的——私家的菜园允许人自由进出,而进出的目的,自然是要摘个瓜,拔个萝卜或掐根葱什么的。

用“烧香”来比喻为疏通关系而请客送礼,恐怕各方言中都有,而“烧冷灶”则应有了一点徽州方言色彩,这是用来比喻“跟目前尚未走运,以后(将来)又可能发达的人搞好天系”的,非常形象。“冷灶”可能有烧得很旺的一天,你在这一天尚未到来之前,在灶膛正遭众人冷落的时候去烧,这种感情投资一旦获得回报,便有可能是一本万利。

而“上紧板”,则明明白白是方言词了,一般人可以从“紧板”二字上,悟出其喻指的“受到严格纪律约束,或担负起紧张的工作任务”的含义来,但可能不会知道“紧板”实为旧时的一种刨烟工具,其板压往烟叶,活动的绳套子,可以不断地勒紧工作台上压住烟叶的木板。而“上紧板”原本指的就是这道工序。也有比较好理解的,如“打千年桩”,用来比喻贪恋职位,不肯退让离去的心理或行为,这是一个贬义词,且含有假设性,故而一般只在反问句中使用:“你还能在这个单位打千年桩呀?”

也有更为复杂的,像黟县方言中的“新人行茶”,单从字面上看,你是很难想像叫它所比喻的对象的。因为“新人行茶”是一种礼仪,属于茶道,是古时候新娘嫁到婆家以后,所必须要操练的一种仪式,繁文缛节,动作规范而缓慢。而黟县人却正是抓住了“繁文缛节,动作规范而缓慢”这一点来作比喻,喻指、讥笑那些拘束于礼节,或是行动做事其节奏迟滞的行为。

同样复杂,且也与喝茶有关的一个方言间是“夹饼下茶”这是用来形容某件事做起来非常简单,非常容易,非常轻松,就如同夹起甜饼,就着茶吃一样。故而用这个词的时候,语气也是非常轻快的:“这事叫他做,还不就是夹饼下茶,有什么难的。”

需要特别指出的是,由于口语相传的原因,这个词现在已被误读为“夹棒喝茶”,这明显是错的。因为“夹棒”逻揖上似难以成立;而“夹饼”,方言虽念着“gò饼”,但它却是普通话中“夹菜”的“夹”,而不是“夹肢窝”的“夹(gā)”;而前边两个字既然是“夹饼”,后边便自然是“下茶”无疑了。

其他还有“托鬼望病”,则是用对虚拟世界的一种想像来作比喻。想想看,所谓“鬼”是要捉人去阴间,至人于死命的,可你却好,竟要请它来给病人看病,这岂不就是如同引狼人室,或是找黄鼠狼来当鸡场的保安一样吗?是的,“托鬼望病”便正是用以喻指“找最不该找的人来做事”的行为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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